《浮出历史地表》:女性是如何“闯入”中国历史的?
“当女性试图进入历史时,她面临着一个花木兰式的困境:她必须化妆成男人,才能获得说话的资格。”
书籍信息
- 书名:浮出历史地表:现代妇女文学研究
- 作者:孟悦、戴锦华
- 出版年份:1989年(中国80年代“文化热”的结晶)
- 地位:中国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的开山之作。它用女性主义视角重写了中国现代文学史(鲁迅、郭沫若定义的那套文学史)。
- 网盘链接:https://pan.quark.cn/s/c516d70434b7
关于本书:寻找“失踪”的女人
在中国古代历史 中,只有男人,没有女人。女人是被压在“地表”之下的幽灵。 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女性开始写作,开始 “浮出历史地表”。
孟悦和戴锦华研究了从 1917 年到 1949 年的女作家(冰心、丁玲、萧红、张爱玲),试图回答:
- 她们是如何浮出来的?
- 她们真的自由了吗?
- 为什么她们最后又“沉”下去了(被宏大叙事淹没)?
核心理论模型
1. 花木兰困境
这是本书最著名的隐喻。
- 故事:花木兰替父从军,立下战功。
- 隐喻:女性要进入公共领域(战场/历史),必须女扮男装。
- 结论:中国现代女性的解放,往往是以 “认同男性价值” 为前提的。你必须像男人一样革命、像男人一样写作,你才能被认可。一旦你恢复“女装”(关注女性身体、情感),你就会被边缘化。
2. 父亲与女儿的共谋
五四时期的女性解放,看似是女性觉醒,实则是 “女儿”与“新父亲”联合反抗“旧父亲”。
- 旧父亲:封建礼教、包办婚姻。
- 新父亲:五四启蒙思想、民族国家叙事。
- 悲剧:娜拉出走后,并没有获得独立,而是投入了“新父亲”的怀抱。女性的主体性依然是依附性的。
作家个案分析:四种命运
书中对四位代表性女作家的分析,极其精彩地对应了女性写作的四种路径:
1. 冰心:圣母的退守
冰心通过歌颂“母爱”和“童心”,建立了一个去性化的、纯洁的女性乌托邦。 这是面对父权制压力时的一种防御性策略——只要我是圣洁的母亲/女儿,男权社会就不能攻击我。
2. 丁玲:革命与性别的撕裂
丁玲一直在“女人的身体”和“革命的理智”之间挣扎。
- 《莎菲女士的日记》:大胆写出了女性的性苦闷和欲望(浮出地表)。
- 延安时期:她试图通过“通过男人(革命)的眼睛看世界”,压抑自己的女性意识(潜入地表),但《三八节有感》证明了这种压抑的失败。
3. 萧红:赤裸的生死场
萧红 是书中最被推崇的作家。 她既不美化母爱(冰心),也不依附政治(丁玲)。 她用直觉书写了北方原野上女性赤裸的生存、分娩与死亡。她揭示了在民族大义之外,女性还要遭受来自父兄、丈夫的更原始的暴力。
4. 张爱玲:父权制的送葬者
张爱玲出现在书的最后。 当神圣的父权制家庭已经在内部腐烂时,张爱玲像一个冷酷的旁观者,记录了它的尸臭。 她宣告了“父亲”神话的彻底破产,留下了一片苍凉。
历史的循环
《浮出历史地表》的结局是悲观的,也是清醒的。 它指出,虽然女性在五四时期“浮出”了,但在后来的几十年里,随着战争和革命的宏大叙事压倒一切,女性的声音再次被淹没,成为了“无性别的螺丝钉”。
这提醒我们:女性的解放不是线性的,它随时可能退潮。我们需要不断地书写,才能防止自己再次沉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