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者》:为了拒绝暴力,她决定变成一棵树
“甚至连我也讨厌吗?因为我的肉?”
书籍信息
- 原名:The Vegetarian (채식주의자)
- 作者:韩江
- 荣誉:2016年国际布克奖,202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奖关键作品。
- 核心看点: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如何通过“不吃肉”这个微小的举动,让整个父权家庭彻底崩塌。
故事梗概:英惠的三重变形
小说由三个短篇组成,分别从三个旁观者的视角,拼凑出女主角 英惠 的毁灭之路。讽刺的是,英惠本人在书中几乎没有发声的机会,她始终是一个被观察、被描述、被定性的“疯女人”。
第一部:素食者(丈夫视角)
英惠原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沉默顺从的韩国主妇。丈夫娶她是因为她“平庸得让人放心”。 有一天,因为做了一个充满血腥的噩梦,她突然宣布戒肉。
- 家庭的暴力:这激怒了所有男人。丈夫觉得她不可理喻,岳父在家庭聚餐上试图强行把糖醋肉塞进她嘴里。
- 反抗:为了拒绝这块肉,英惠当众割腕。她的拒绝不仅仅是针对食物,而是针对整个充满了杀戮和强权的“食肉世界”。
第二部:胎记(姐夫视角)
英惠出院后,被搞视频艺术的姐夫盯上了。姐夫迷恋她屁股上未退的青色胎记,认为那是“原始的植物力量”。
- 人体彩绘:姐夫在英惠身上画满了花朵,并与她发生了性关系(为了艺术拍摄)。
- 英惠的感受:这是全书中英惠唯一感到安宁的时刻。因为身上有了花,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人类,而是植物。只要不再是人类,她就不会感到痛苦和肮脏。
- 结局:这一行为被姐姐撞破,英惠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被社会定性为“道德沦丧的疯子”。
第三部:树火(姐姐视角)
英惠在精神病院里拒绝进食,只喝水。她常常倒立,因为她认为自己正在变成一棵树,双手是树枝,需要在地里扎根。
- 姐姐的觉醒:姐姐仁惠是一个“完美的幸存者”。她忍受了出轨的丈夫、暴力的父亲,努力维持着正常生活。
- 对比:看着骨瘦如柴的妹妹,仁惠突然意识到:疯了的也许不是妹妹,而是这个还在假装正常的吃人世界。 妹妹通过毁灭肉体逃离了地狱,而姐姐还被困在地狱里。
为什么是“肉”?
1. 吃肉 = 父权制的暴力
在韩江笔下,食肉 是一种隐喻。
- 它代表了人类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傲慢,代表了对他者的杀戮、掠夺和支配。
- 这正是父权制的逻辑。父亲强塞进英惠嘴里的那块肉,象征着父权制强行灌输给女性的规则和暴力。
- 英惠的逻辑是:“只要我不吃肉,我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这是一种通过自我消解来达成的绝对和平。
2. 植物性 作为救赎
英惠不想做人,她想做植物。
- 人类是暴力的、喧闹的、充满了欲望和伤害的。
- 植物是静默的,只需要阳光和水,自给自足。
- 这是一种极端的 生态女性主义 想象:女性拒绝成为父权社会的“肉体资源”(被性凝视、被生育征用),宁愿回归到一种非人的、植物性的存在。
3. 被消音的主体
全书最令人战栗的设计是:我们从未听到英惠完整的内心独白。 丈夫说她疯了,医生说她病了,姐夫说她是缪斯,姐姐说她可怜。 所有人都试图定义她、矫正她、甚至“治疗”她(强行插管喂食)。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为什么不想吃肉? 这种解释权的被剥夺,正是东亚女性在家庭中最真实的处境。
谁才是疯子?
《素食者》不仅是一个关于“疯女人”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 “正常”的暴力 的故事。 为了维持“正常”的家庭秩序,父亲可以打女儿,丈夫可以抛弃妻子,医生可以强行灌食。 这种以“为你好”为名的暴力,比英惠的绝食更可怕。
韩江在诺贝尔获奖后曾说:
“我希望通过写作,去质问人类暴力的根源,以及我们是否能拥有不伤害他人的可能。”
经典摘录
- “我想变成一棵树,在森林里扎根,不再属于任何人。”
- “这也是暴利吗?如果不吃肉,是不是就不用再去伤害别的生命了?”
- “她不是在枯萎,她是在绽放。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
关联阅读
- 东亚镜像:《82年生的金智英》 (金智英疯了是因为她试图模仿别人,英惠疯了是因为她试图成为植物)
- 理论互文:身体政治 (英惠用绝食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绝对主权)
- 类似文本:《复仇女神》 (波伏瓦笔下的疯女人是被动的,而英惠的疯癫是一种主动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