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女性独立的教科书,还是殖民主义的共谋?
“难道就因为我贫穷、低微、不美、渺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了吗?”
书籍信息
- 原名:Jane Eyre
- 作者:夏洛蒂·勃朗特
- 地位:文学史上第一部深入挖掘女性内心意识的小说。
- 当今视角的争议:它不仅是关于反抗的故事,也是关于“谁被牺牲了”的故事。
核心成就:女性主体性的确立
在 1847 年,这本书是革命性的。它塑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女主角:不美、不顺从、充满愤怒。
1. 愤怒的合法化
简·爱从小就不是“好女孩”。面对舅妈的虐待,她敢于回嘴:“我不撒谎!” 在父权制要求女性温柔顺从的年代,简·爱展示了女性的愤怒。
- 她拒绝被规训,拒绝在洛伍德学校里装死。
- 她证明了:一个没有资源、没有美貌的女性,依然拥有不可剥夺的人格尊严。
2. 经济基础决定爱情上层建筑
这是《简·爱》最现代的地方。 简·爱第一次离开罗切斯特,是因为她不愿意做他的情妇(附属品)。 简·爱最后嫁给罗切斯特,是在她继承了叔叔的遗产之后。
- 伍尔夫 的理论在这里得到了验证:只有当女性拥有了经济独立(5000英镑遗产),她才能平等地去爱。
- 这告诉当代的女性:不要在依附中寻找平等,平等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
批判性重读:阁楼上的疯女人
站在 21 世纪的视角,我们无法忽视书中那个巨大的阴影——伯莎·梅森 (Bertha Mason),罗切斯特的“疯妻子”。
1. 后殖民视角的审判
正如 斯皮瓦克 在《后殖民理性批判》中指出的,简·爱的胜利是建立在伯莎的毁灭之上的。
- 伯莎是谁? 她来自牙买加,是克里奥尔人(殖民地混血)。她在书中被描写成野兽、吸血鬼、黑色的怪物。
- 隐喻:伯莎代表了被大英帝国压迫的 “他者”(殖民地、有色人种、未被驯服的野性)。
- 残酷的交易:为了让简·爱(西方白人女性)获得幸福和家庭,这个“他者”必须被烧死。这是一个 “排他性” 的女性解放故事。
2. 罗切斯特是“渣男”吗?
用现代眼光看,男主角罗切斯特有严重的 煤气灯操控 嫌疑。
- 他把发妻关在阁楼里十年。
- 他欺骗简·爱,试图重婚。
- 他通过试探、激将法来控制简·爱的情绪。
- 去浪漫化:我们不再把他视为深情的悲剧英雄,而是一个试图利用年轻女性来逃避自己失败婚姻责任的父权制既得利益者。
结局的象征意义
小说结局,罗切斯特在大火中瞎了双眼、断了一只手。 这通常被解读为一种 “象征性阉割”。
- 权力的平衡:在前半段,罗切斯特拥有绝对的 凝视权(他看简,简被看)。
- 反转:只有当他残疾了、失去了男性的绝对威权,简·爱才能以“护士/引导者”的身份,获得关系中的主导权。
- 悲哀的现实:这暗示了在那个时代,男性必须“残缺”,两性关系才能勉强平等。完美的平等在完好的父权制下是不可能的。
如何评价这本书?
《简·爱》是一座丰碑,但它不是完美无缺的神像。
- 作为女性主义者:我们感激它赋予了女性愤怒和独立的权利。
- 作为现代读者:我们要警惕它潜意识里的种族偏见和帝国主义傲慢。
我们依然爱简·爱,但我们也开始心疼阁楼里的伯莎。这正是女性主义认知的进步——从只关注“我”的解放,到关注“我们”(包括边缘女性)的解放。
关联阅读
- 深度解构:《简·爱》的光影转世 (戴锦华详细分析了不同时代对简爱的误读与重构)
- 前传/改写:《藻海无边》 ( 简·里斯专门为疯女人伯莎写的前传,还给伯莎作为人的尊严)
- 理论源头:《后殖民理性批判》 (斯皮瓦克对本书最著名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