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传》:他们都不坏,但他们联手杀了一个人
“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悲凉。”
书籍信息
- 原名:呼兰河传
- 作者:萧红
- 背景:1940年,萧红在香港的病榻上写下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那是她生命的尽头,也是她对故乡最后的回望。
- 文体:它不像小说,更像是一首长诗,或者一组风俗画。茅盾评价它:“一篇叙事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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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内核:被围观的死亡
这本书没有贯穿始终的主角,除了 “我”(童年的萧红)和呼兰河这座城。 但在散漫的回忆中,有一个故事像钉子一样扎在读者的心上,那就是 小团圆媳妇之死。
- 受害者:小团圆媳妇,一个 12 岁的童养媳。她刚来时,健康、爱笑、头发黑亮,甚至因为长得太高太大而被婆婆嫌弃。
- 罪名:她没有错,错在她 “不像个做媳妇的样子”。她不害羞,坐得笔直,走路带风。这在当地人眼里是“不知羞耻”,必须被“规训”。
- 刑罚:婆婆打她,那是“为了教她懂规矩”;大神跳大神治她,那是“为了驱鬼”。最后,她被扒光衣服,当众在滚烫的热水里洗澡(名为治病,实为虐待)。
- 结局:这个本来极其健康的孩子,被活活折磨死了。
核心议题
1. 对女性生命力的扼杀
小团圆媳妇的悲剧在于:她太健康了,太像一个“人”了。
- 在父权制审美中,女性应该是柔弱的、羞怯的、低眉顺眼的。
- 小团圆媳妇那种原始的生命力(吃得多、长得高、笑得响),被视为一种威胁。
- 整个社会机制(婆婆、邻居、巫医)联合起来,要把这个“人”修剪成一个合格的“女性”。修剪的过程,就是杀戮的过程。
2. 看客的暴力与平庸之恶
杀害小团圆媳妇的,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 婆婆:她觉得自己是在为媳妇好,“哪家的媳妇不是打出来的?”
- 看客:周围的邻居(包括女性)都在围观、起哄、出主意。当小团圆媳妇被滚水烫得昏死过去时,看客们甚至感到一种残忍的兴奋。
- 萧红冷酷地揭示了:在愚昧的集体无意识中,折磨女性成为了一种公共娱乐。这种“无恶意的恶”,比显性的暴力更令人绝望。
3. 祖父:父权制唯一的缺口
全书中唯一的暖色,是祖父。
- 在那个冷酷的家里,只有祖父把“我”当人看,给“我”自由。
- 祖父是萧红一生都在寻找、但再也没找到的 “保护者”原型。他的存在反衬了外面那个世界的荒凉——当祖父死后,萧红就彻底成了这世上的孤儿。
作为女性视角的历史
传统的历史宏大叙事(如抗日、革命)在《呼兰河传》里是缺席的。 萧红关注的是 “被遗忘的人”:
- 王大姐:因为未婚先孕被父亲嫌弃,最终悲惨死去。
- 冯歪嘴子:卑微地活着,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她用一种童稚却苍凉的视角,记录了那些在国家大义之外,普通人(特别是女性)是如何在封建礼教的泥潭里,一点点烂掉的。 正如她在书中所写:“逆来顺受,你说我的生命可惜,我自己却不在乎。你看着很危险,我却自己以为得意。” 这是一种麻木的生存哲学。
经典摘录
- “我家是荒凉的。……这园子里蜂子、蝴蝶、蜻蜓、蚂蚱,样样都有。……花开了,就像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在天上逛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一切都活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全书最美的段落,也是反抗的隐喻)
- “她(小团圆媳妇)来到我家,才不过两个月,就像抽条快长的树似的,眼看着就凋了。”
关联阅读
- 前作:《生死场》 (那里是人和动物一起死,这里是人把人折磨死)
- 理论互文:“好女人”与“坏女人” (小团圆媳妇因为不够像“好女人”而被处刑)
- 相似悲剧:《金锁记》 (同样是婆婆折磨媳妇/女儿,但七巧是主动的恶,这里的婆婆是愚昧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