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米利特：将“政治”的战火，烧到卧室里的思想家
“性不仅仅是性交，它是一种权力关系。”
在第二波女性主义浪潮风起云涌的时代，如果说贝蒂·弗里丹点燃了郊区主妇心中的星星之火，那么凯特·米利特（Kate Millett, 1934-2017），则直接向父权制的心脏投下了一颗理论的炸弹。
她是一位美国的作家、艺术家、学者和活动家，一个一生都在反抗各种形式压迫的战士。而她 1970 年出版的著作《性政治》（Sexual Politics），则被誉为激进女性主义的奠基宣言。
这本书，彻底并永久地改变了我们对“政治”一词的理解。
1. 核心贡献：“性即政治”—— 重新定义权力
在米利特之前，人们普遍认为“政治”是发生在公共领域的宏大叙事——议会、选举、战争。而发生在家庭、卧室里的两性关系，则被视为“私人的”、“自然的”。
米利特摧毁了这道公/私领域的围墙。她提出了一个革命性的论断：
“性，本身就是一种充满权力关系的政治。”
她指出，父权制是一个制度化的体系。它并不总是依靠暴力（虽然暴力是底牌），它更多依靠 “社会化” (Socialization) 来运作：
- 意识形态控制：通过教育、家庭和媒体，从小训练女性顺从、男性支配。
- 种姓制度 (Caste System)：即使一个女性成为了女王或CEO，她在性别阶级上依然低于男性。
- 内部殖民：这种统治不仅控制女性的身体，更殖民女性的心智，让女性“自愿”接受从属地位。
2. 分析的武器：女性主义文学批评
米利特是如何证明“性即政治”的呢？她选择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战场——文学。
她像一位法医，解剖了 D.H.劳伦斯、亨利·米勒、诺曼·梅勒等一系列被奉为“现代文学大师”的男性作家的作品。通过细致的文本分析，她向世人展示了：
- 性描写的政治性：这些作品中的性描写，实际上是男性展示权力和羞辱女性的工具。
- 男性自恋的投射：女性角色被描绘为非理性的客体，存在的意义仅在于满足男性的征服欲。
这种分析方法开创了 “女性主义文学批评” 的先河。她告诉我们：文学不是中立的艺术，它可以是父权制的宣传机器。
3. 激进的一生：以身试法
米利特的生命远比理论更精彩，她用自己的身体实践了“个人的即是政治的”。
公开出柜与《时代》杂志风波
《性政治》出版后，她登上了《时代》周刊封面，成为运动领袖。但在 1970 年，面对保守派试图通过“揭露她是同性恋”来污名化女权运动时，米利特勇敢地公开承认了自己的双性恋身份。 这在当时引发了轩然大波，甚至导致一些温和派（如NOW组织）试图与她切割。但她的勇气促成了女性主义运动与性少数权利运动的合流。
伊朗之行
1979 年伊朗伊斯兰革命爆发，虽然新政权推翻了独裁，但立即开始强制女性戴头巾。米利特不顾危险亲赴伊朗，与当地女性并肩游行，高呼“我们要自由，不要强迫”。她最终被捕并被驱逐出境。
疯人院之旅
她一生都在与躁郁症作斗争，曾多次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她将这些经历写入了《疯人院之旅》，深刻批判了精神病学体系如何将不顺从的女性 “病理化”，将其视为疯子加以控制。
代表作品
- 《性政治》 (Sexual Politics) (1970)
- 必读。激进女性主义的圣经。
- 《飞行》 (Flying) (1974)
- 极度坦诚的自传，记录了成名后的迷茫与性探索。
- 《西塔》 (Sita) (1977)
- 关于一段令人心碎的女同性恋恋情的记录。
- 《疯人院之旅》 (The Loony-Bin Trip) (1990)
- 关于精神疾病、人权与自由的抗争实录。
小结
凯特·米利特是一位无畏的思想先驱，她将“政治”的定义从议会大厦，不可逆转地扩展到了我们最私密的个人生活之中。
她的《性政治》不仅是一本理论著作，更是一份邀请函，邀请我们所有人拿起批判的武器，去审视那些以“爱”或“自然”为名、无处不在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