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奸文化:为何“受害者有罪论”,是我们每个人都呼吸的毒气?
它不仅仅是强奸本身,更是一个将性暴力正常化的社会系统
“强奸文化”(Rape Culture)是第二波女性主义以来,由激进女性主义者提出的、最具冲击力也最沉重的概念之一。它并非指一个“强奸案发生率很高”的文化,而是指一个更深刻、更普遍的社会环境。
在这个环境中,性暴力被正常化(normalized)、普遍化(prevalent)甚至被默许(condoned)。它通过我们社会的语言、媒体、法律和日常互动,共同构建起一张无形的、为施暴者开脱、让受害者沉默的文化网络。
强奸文化,不是少数“恶魔”的罪行,而是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在无意中参与和维系的、一个系统性的问题。它是一种弥漫在我们社会空气中的“毒气”。
强奸文化的“症状”:它如何在我们身边运作?
识别强奸文化,需要我们去审视那些习以为常的“常识”。以下是它的一些典型“症状”:
- 受害者有罪论(Victim-Blaming)
- 这是强奸文化最核心、也最普遍的表现。当一起性侵案发生后,公众的第一反应常常不是谴责施暴者,而是去质问受害者:“你当时穿了什么?”、“你是不是喝醉了?”、“你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你为什么不反抗?”
- 这种逻辑,巧妙地将预防性暴力的责任,从潜在的施暴者身上,转移到了潜在的受害者身上。它暗示,女性需要通过“完美”的言行举止,才能“幸免于难”。
- 荡妇羞辱(Slut-Shaming)
- 它将女性的性行为与其道德品质挂钩。一个性生活活跃、穿着“性感”的女性,如果遭受性侵,更容易被认为是“不检点”、“活该”。这种观念,剥夺了部分女性被视为“值得同情的受害者”的资格。
- 将男性性欲“自然化”和“武器化”
- 强奸文化常常将男性的性欲描绘成一种“不可控制的、野兽般的冲动”(例如,“男人嘛,都这样”)。这种“生物决定论”的话术,不仅侮-辱了男性,更是在为男性的性暴力行为寻找“自然”的借口。
- 对“同意”(Consent)的无知与漠视
- 它将“不反抗”等同于“同意”,将沉默视为默许。它无法理解,只有积极的、明确的、热情的“是”,才是真正的同意。在这种文化下,许多不情愿的性行为,甚至不会被当事人(包括施暴者和受害者)识别为“强奸”。
- 媒体与流行文化的角色
- 从电影中“霸道总裁式”的强制亲吻被浪漫化,到色情作品中对女性暴力的美化,再到新闻报道中对性侵案细节的窥淫癖式描绘,流行文化在不断地生产和再生产着将女性 物化、将性暴力正常化的视觉养料。
理论的透视:一场深刻的“性政治”
强奸文化是 父权制 维系其统治的核心工具之一。
正如 凯特·米利特 所揭示的,性是一种权力关系。强奸,及其背后的整个文化系统,其根本目的并不仅仅是满足个人性欲,它更是一种深刻的 政治恐怖行为。它通过制造恐惧,来系统性地限制所有女性的 身体自由——她们不敢在夜间独自行走,不敢独自去某些场所,不敢自由地穿着和表达。
交叉性 的视角则进一步提醒我们,强奸文化的伤害并非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有色人种女性、酷儿与跨性别女性、残障女性、性工作者等边缘化群体,在遭受性侵后,更难获得司法系统的信任和社会的同情,她们的声音更容易被抹杀。
反抗的实践:从#MeToo到同意文化教育
反抗强奸文化,是一场需要从个人到社会、从线上到线下的持久战争。
- #MeToo运动:这场由塔拉纳·伯克发起、席卷全球的运动,是 第四波女性主义 对强奸文化最有力的一次集体清算。它通过无数幸存者的公开发声,打破了沉默的禁忌,让性暴力的普遍性变得无可否认。
- 同意文化教育(Consent Education):在学校、家庭和社群中,积极地、明确地教育所有人(尤其是男孩)什么是“同意”,如何尊重他人的身体边界,是改变文化的根本之道。
- 支持幸存者,追责施暴者:当性侵事件发生时,创造一个让幸存者可以安全发声、并得到支持和相信的环境。同时,将问责的焦点,坚定不移地对准施暴者和纵容暴行的系统。
🩸 小结:
强奸文化,不是一个遥远的、只与罪犯有关的概念,它是一种我们共同参与构建、也深受其害的社会氛围。它通过“受害者有罪论”这把无形的枷锁,让每一个幸存者都背负上不应属于她们的羞耻。打破这副枷锁,建立一个将“同意”视为一切亲密关系基石的、零容忍性暴力的社会,不仅仅是女性主义者的责任,更是我们每一个渴望生活在一个更安全、更公正的世界里的人的共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