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拉米斯·费尔斯通 (Shulamith Firestone)
“只有当生育的生物学基础被改变,只有当技术让我们能够摆脱肉体的奴役,女性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舒拉米斯·费尔斯通 (Shulamith Firestone, 1945 - 2012),加拿大裔美国激进女性主义者。
她是第二波女性主义中最耀眼、最激进、也是最悲剧的一颗流星。 如果说贝蒂·弗里丹想要改革法律,凯特·米利特想要改革文化,那么费尔斯通想要改革的是自然本身。她被誉为“女性主义的普罗米修斯”,因为她敢于盗取“生育”的火种,试图用技术彻底终结几千年的性别压迫。

生平:燃烧的“火石”
费尔斯通的名字 "Shulamith" 在希伯来语中意为“和平”,但她的姓氏 "Firestone"(火石)更准确地概括了她的一生——她是点燃激进女性主义运动的火花。
1. 逃离父权制家庭
1945 年,她出生于加拿大渥太华的一个正统犹太家庭。她是六个孩子中的第二个。
- 压抑的童年:她的父亲是一个极其专制的父权家长。这种家庭环境让她从小就深刻体会到了父权制对女性和儿童的双重压迫。
- 决裂:为了逃离家庭,她甚至威胁父亲如果不让她上大学就自杀。最终她虽然上了大学,但还是在年轻时就与家庭彻底断绝了关系。这种决绝的态度,贯穿了她后来的政治生涯。
2. 运动的组织者
60 年代末,她来到了激进运动的中心——纽约。
- 创立红丝袜 (Redstockings):她是当时最活跃的组织者之一,联合创立了著名的激进女权组织“红丝袜”。她们组织了第一次反选美抗议,发起了关于堕胎权的听证会。
- 激进的洁癖:费尔斯通对革命有着极高的纯洁性要求。她无法忍受任何妥协,这也导致她与许多战友闹翻。她是一个天生的领袖,但也是一个难以相处的合作者。
3. 《性辩证法》的诞生
1970 年,年仅 25 岁的费尔斯通出版了《性辩证法》(The Dialectic of Sex)。 这本书像一道闪电,照亮了当时女性主义理论的盲区。它不仅畅销,而且被认为是激进女性主义理论的巅峰之作。然而,这竟是她一生中出版的唯一一本理论著作。
4. 消失与死亡
出书后不久,费尔斯通就因为运动内部的纷争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彻底退出了公众视野。
- 精神分裂:她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她在精神病院和廉价公寓之间流浪,依靠救济金生活。
- 孤独的终局:2012 年,她在纽约的小公寓里孤独离世,享年 67 岁。直到邻居闻到异味,她的尸体才被发现。这一悲惨结局,让她成为了那一代激进女性主义者命运的某种隐喻。
核心理论:向生物学宣战
费尔斯通的理论极其宏大,她试图结合马克思主义和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找到女性受压迫的终极根源。
1. 对马克思的修正:性阶级 (Sex Class)
马克思认为阶级斗争(经济)是历史的动力。费尔斯通说:不对,性斗争才是更根本的动力。
- 生物学基础:她认为,女性受压迫的根源不在于私有制(反驳恩格斯),而在于生物学。
- 只要女性还要承担怀胎十月、分娩阵痛、哺乳喂养的重担,女性在身体上就是脆弱的、依赖男性的。这种生物学上的不平等,导致了最初的劳动分工,进而导致了父权制。
2. 技术解放论:人造子宫
既然根源在生物学,那么解决方案就是改变生物学。
- 废除自然生殖:她大胆预言,只有通过人造子宫 (Artificial Wombs) 等生殖技术,将女性从繁衍的奴役中解放出来,真正的平等才可能实现。
- 生育社会化:孩子不应该属于某个特定的父母(那是核心家庭的私有制),而应该由整个社会共同抚养。
3. 反家庭与反童年
费尔斯通对核心家庭 (Nuclear Family) 深恶痛绝。她认为这是制造神经症和压迫的温床。
- 她还提出了惊世骇俗的 “儿童解放” 观点。她认为“童年”是现代社会发明出来用来压迫儿童的概念。儿童应该享有与成人同等的权利(包括性权利和经济独立)。
评价与遗产:超前于时代的先知
在 70 年代,费尔斯通的想法被很多人(甚至很多女性主义者)视为疯癫和反人类。 但在今天,随着冻卵、代孕、体外编织子宫等技术的发展,她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 赛博女性主义的先驱:她是少有的拥抱科技的女性主义者。她相信技术(如果是掌握在女性手中)可以是解放的力量。这点直接启发了后来的唐娜·哈拉维。
- 对爱的反思:她认为在父权制下,“爱情”是女性的鸦片。只有当两性在生物学和经济上完全平等时,真正的爱才可能发生。
代表作品
- 《性辩证法》 (The Dialectic of Sex: The Case for Feminist Revolution) (1970)
- 必读。这是激进女性主义最狂野、最富想象力的文本。
- 《无空气的空间》 (Airless Spaces) (1998)
- 背景:费尔斯通在写完《性辩证法》后,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在精神病院和廉价公寓之间流浪了 20 多年。
- 内容:这本书记录了她在那段时期的经历。她描写了一群生活在纽约底层的 “失败者”——那些曾经怀抱革命理想,但最终被精神疾病、贫困和孤独击垮的人。
- 书名隐喻:“无空气的空间”指的是精神病院,也是指被社会遗忘的边缘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