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情谊是强大的 (Sisterhood is Powerful)
“只有当女性开始互相交谈,而不是通过男人交谈时,革命才真正开始。”
“姐妹情谊是强大的” (Sisterhood is Powerful) 不仅仅是一句口号,它是 20 世纪 70 年代第二波女性主义浪潮最核心的政治哲学。
它宣告了女性不再是孤立的个体,不再是彼此竞争“男人宠爱”的对手,而是一个拥有共同利益和共同敌人的政治阶级 (Political Class)。
1. 起源:从私密痛苦到公共政治
这个概念最早由激进女性主义者 罗宾·摩根 (Robin Morgan) 在 1970 年编辑的同名选集《Sisterhood Is Powerful》中普及。
在此之前,女性被禁锢在原子化的核心家庭中。
- 家庭主妇的孤立:每个女性都在独自面对家务、丈夫的冷漠或暴力。她们以为这是个人的不幸。
- 觉醒小组 (Consciousness-raising Groups):60 年代末,女性开始聚在一起分享经历。她们惊讶地发现:“原来你也这样!”
- 结论:这种共鸣催生了“姐妹情谊”。它意味着将个人的痛苦转化为集体的政治愤怒。
2. 核心内涵:作为一种政治策略
“姐妹情谊”并不仅仅指那种闺蜜间的情感(那是友谊),它是一种战略联盟。
① 共同的敌人
它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所有女性,无论贫富贵贱,都共同生活在 父权制 的压迫之下。
- 女工受剥削,贵妇受控制,妓女受暴力。虽然形式不同,但根源都是男性统治。
② 拒绝男性中介
在传统社会,女性通过男人来定义自己(某人的妻子、某人的母亲)。 “姐妹情谊”要求女性直接建立连接,绕过男性这个中介。这种连接本身就是对父权制“分而治之”策略的颠覆。
③ 互助与赋权
从建立受虐妇女庇护所,到互相支持堕胎,姐妹情谊通过具体的互助行动,让女性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力量。
3. 批判与修正:虚假的普遍性?
虽然这个口号鼓舞人心,但它在 80 年代遭到了黑人女性主义和第三波女性主义的猛烈批判。
贝尔·胡克斯的批评
在《女权主义理论:从边缘到中心》中,胡克斯指出:
“白人资产阶级女性所说的‘姐妹情谊’,往往掩盖了种族和阶级的压迫。”
- 压迫者与被压迫者:当白人女性在谈论“我们要工作”时,她家里的黑人女佣正在替她带孩子。此时,白人女性是黑人女性的压迫者。
- 虚假的团结:如果要求黑人女性为了“性别团结”而忍受白人女性的种族歧视,这是一种背叛。
修订后的姐妹情谊
真正的姐妹情谊,不能建立在“我们都一样”的假象上,而必须建立在 “政治团结” (Political Solidarity) 上。 这意味着:
- 我们要承认差异(种族、阶级、性取向)。
- 我们要直面内部的冲突。
- 我们要承诺:我不只关心像我一样的女人,我也关心那些和我不一样的女人。
4. 现代回响:Girls Help Girls
在今天的互联网语境下,“姐妹情谊”演变成了 #GirlsHelpGirls。
尽管仍有争吵和分裂,但其核心逻辑依然有效:单独一个女人是脆弱的,但在一起,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相关链接
- 理论修正者:贝尔·胡克斯 (她重新定义了基于政治团结而非受害者身份的姐妹情谊)
- 文学体现:《妇女城》 (最早期的姐妹情谊乌托邦)
- 反面教材:“好女人”与“坏女人” (父权制破坏姐妹情谊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