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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产劳动:谁在为世界运转,提供着“免费”的燃料?

为何做饭、育儿、情感支持,是支撑整个资本主义的关键劳动?


✅ 1. 什么是“再生产劳动”?—— 不只是“家务事”

再生产劳动(Reproductive Labor),是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女性主义理论的核心概念。它指的是所有为了维持和“再生产”生命——无论是每一天的生命,还是代际之间的生命——所必需的、却通常是无偿的、被低估的、且不成比例地由女性承担的劳动。

我们可以将其分解为四个层面:

  1. 人类自身的再生产:指怀孕、分娩、哺乳等直接创造和维系新生身体的生理过程。
  2. 劳动力的日常再生产:指维持现有劳动力每日生存和恢复的劳动,如做饭、洗衣、打扫、购物等。这些劳动确保了家里的“有偿劳动者”第二天可以精力充沛地回到工作岗位。
  3. 下一代劳动力的再生产:指育儿和教养,将孩子抚养长大,使其成为合格的社会成员和未来的劳动力。
  4. 社会关系与情感的再生产:指情感支持、情绪安抚、维系家庭与社区关系、照顾病人与老人等“关怀工作”(Care Work)。

它的核心特征是:在资本主义父权制下,这种劳动被“自然化”了——它被视为女性基于“母爱”或“天性”的、理所当然的付出,而非一种需要被承认和补偿的、具有巨大经济价值的“工作”。


🧭 2. 公/私领域划分:为何它是无偿的?

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者指出,资本主义的兴起,人为地将社会划分为了两个相互隔离的领域:

  • 公共领域(Public Sphere):工厂、办公室、市场。在这里从事的是 “生产性劳动”,即直接创造商品和市场价值的劳动。这种劳动是 有偿的,被视为“真正的工作”,主要由男性主导。
  • 私人领域(Private Sphere):家庭。在这里从事的是 “再生产劳动”。因为它不直接生产在市场上销售的商品,所以被排除在“经济”之外,是无偿的,被视为女性的“天然”领域。

这种划分,极其巧妙地为资本主义提供了一笔巨大的、隐形的“免费补贴”。资本家在支付工人工资时,只需要支付其维持自身生存的部分,而完全无需支付其背后由女性完成的、使其得以生存和恢复的巨量再生产劳动的成本。


🔥 3. 谁是受益者?—— 资本主义父权制的基石

这种对再生产劳动的无偿占有,对整个资本主义父权制体系的运转至关重要:

  • 对资本主义而言:它以零成本的方式,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得到良好照料的劳动力。如果资本家需要为每个工人的餐食、衣物清洗、情绪安抚和子女教育支付市场价格,那么整个利润体系将会崩溃。女性的无偿再生产劳动,是资本主义隐藏得最深的“巨额补贴”。
  • 对父权制而言:通过将女性锁定在无偿的家庭劳动中,限制了她们参与公共领域、获得经济独立和社会地位的可能性,从而维持了男性在家庭和社-会中的支配地位。

因此,女性遭受着“双重剥削”:在公共领域,她们作为廉价劳动力被剥削;在私人领域,她们作为无偿的再生产劳动者被剥削。当大量女性进入有偿劳动力市场后,她们在私人领域的再生产劳动并未减少,导致她们需要上完一天班后,回家继续上“第二轮班”,承担着工作和家庭的“双重负担”。


✊ 4. 理论源头与当代挑战

  • 理论源头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最早指出,随着私有制的出现,“家务劳动”失去了其公共性质,变成了一种“私人服务”。20世纪70年代,以 西尔维娅·费代里奇 等人为首的女性主义者,在全球范围内发起了“家务劳动有偿化”运动,旨在揭示这项劳动的价值并赋予女性拒绝的权力。
  • 全球关怀链(Global Care Chain):在全球化背景下,再生产劳动形成了“全球关怀链”。富裕国家的女性,为了摆脱家务,常常会雇佣来自发展中国家的、更廉价的移民女性来承担这份工作。这虽然解放了一部分女性,却将剥削关系沿着 交叉性 的轴线(阶级、种族、国籍),转移到了更脆弱的群体身上。
  • 再生产劳动的商品化:外卖、家政服务、商业育儿机构……越来越多曾经无偿的再生产劳动,正在被市场商品化。但这同样带来了新的问题:这些岗位的从业者,往往是收入微薄、缺乏保障的女性。

🧺 小结:

“再生产劳动”是支撑我们整个社会经济金字塔的、那个广阔而不可见的“地基”。女性主义经济学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让这个地基被看见、被估价,并最终实现这项劳动的、跨越所有性别的、公正的社会化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