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性别操演 (Gender Performativity)：性别是一种持续的行动

“根本就没有什么‘性别认同’藏在性别表达的背后；这种认同本身，就是通过这种表达被展演性地构建出来的。”
—— 朱迪斯·巴特, 《性别麻烦》

我们通常认为：因为我是女人（内在本质），所以我穿裙子、化妆、说话轻柔（外在行为）。 但朱迪斯·巴特在 1990 年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理论——性别操演 (Gender Performativity)。

她说：搞反了！正是因为你每天都在重复穿裙子、化妆、说话轻柔这一系列行为，你才“变成”了女人。

1. 核心定义：Performativity vs. Performance​

要理解这个理论，必须先区分两个英语单词。这也是中文翻译中最容易混淆的地方。

❌ Performance (表演)​

  • 例子：一个演员在舞台上演哈姆雷特。
  • 逻辑：有一个真实的“我”躲在面具后面。下了台，我可以卸妆，回归真我。
  • 误区：很多人以为巴特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扮演男或女”。这是错的！

✅ Performativity (操演/述行)​

  • 词源：来自语言学中的述行语 (Performative Utterance)。比如法官说“我判你有罪”，或者牧师说“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
  • 逻辑：话语即行为，行为创造现实。 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事实就被改变了。
  • 巴特的意思：没有一个“真我”躲在性别后面。 性别就像一种语言，我们从出生起就被迫不断地“说”（操演）这种语言。是我们日复一日的重复行为，生产出了“我是男人/女人”这个幻象。

2. 它是如何运作的？​

巴特认为，性别操演具有三个特征：

  1. 强制性 (Compulsory)： 这不是自由选择。你不能今天演男人，明天演女人。如果你不按剧本演（比如男人穿裙子），你会受到惩罚（被嘲笑、被暴力攻击）。社会规范（Norms）强迫我们必须演下去。

  2. 重复性 (Repetition)： 性别不是一次性的，它是一系列不断重复的行为。就像走路走出了一条路。如果你停止这些行为，你的性别身份就会受到威胁。

  3. 引用性 (Citationality)： 我们都在模仿一个并不存在的“理想原件”。女人在模仿“完美的女性气质”，男人在模仿“完美的男性气质”。但那个完美的标准其实并不存在，它是通过所有人的模仿而被凭空制造出来的。

3. 颠覆性：为什么它开启了酷儿理论？​

既然性别不是天生的，而是演出来的，那就意味着它是不稳定的。

变装 (Drag) 的政治意义​

巴特特别推崇变装皇后 (Drag Queens)。

  • 当一个男人夸张地扮演女人（大波浪、假睫毛、扭捏作态）时，我们看到的不是“假女人”，而是 “女性气质”本身的真相。
  • 它揭示了：所谓的“女人味”，不过是一堆可以被拆卸、被模仿、被夸张的符号。并没有什么神圣的自然本质。

政治策略：搞乱剧本​

如果我们要反抗父权制，不需要去寻找什么“真正的女性本质”（因为那也是假的）。 我们需要做的是 “性别麻烦” (Gender Trouble)：通过恶搞、拼贴、错位的方式去操演。让原本看起来自然的性别规范，变得滑稽、混乱、无法维持。

这就是酷儿理论的起点：在一个非二元的世界里，自由地流动。

4. 总结：​

性别不是一种名词（身份），而是一种动词（行动）。
Gender is not something one is, it is something one does.

相关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