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拉·莫汉蒂 (Chandra Talpade Mohanty)
“姐妹情谊不能建立在假定我们都一样的前提下。真正的团结,必须建立在承认我们的差异、并共同反抗跨国资本主义的基础之上。”
钱德拉·塔尔帕德·莫汉蒂 (Chandra Talpade Mohanty, 1955 - ),出生于印度的美国社会学家、女性主义理论家。
在后殖民女性主义的殿堂里,如果说斯皮瓦克负责哲学解构,萨义德负责文化批判,那么莫汉蒂就负责社会学层面的“精准打击”。
她将炮火直接对准了女性主义内部:她揭露了第一世界(西方)的白人女权主义者,是如何在学术研究和政治口号中,不自觉地充当了 “文化帝国主义者” 的。

核心理论:拆解西方傲慢
1. 批判“第三世界女性”的神话
在遇到莫汉蒂之前,西方学者在写关于亚非拉女性的论文时,总是喜欢用一个笼统的词:“第三世界女性” 。 莫汉蒂指出,这是一个被虚构出来的同质化怪物。
- 西方话语把生活在不同国家、有着不同阶级、宗教和历史的女性,强行揉捏成了一个单一的形象:贫穷的、未受教育的、被传统剥削的、受害的。
- 动机:为什么要虚构这个形象?因为只有把“第三世界女性”塑造成落后的受害者,才能反衬出“西方白人女性”是现代的、受过教育的、掌握自己身体控制权的。
- 这本质上是西方女性在利用第三世界女性来确立自己的优越感。
2. 话语殖民
莫汉蒂指出,殖民不仅是抢夺土地和黄金,还包括抢夺解释权。 当西方女权主义者用自己的标准(如西方定义的“自由”、“性解放”)去衡量中东或非洲女性,并高呼要“拯救”她们时,这其实是一种认识论上的暴力。这抹杀了非西方女性在本土语境下复杂的主体性和反抗形式。
3. 从“全球姐妹情谊”到“跨国女性主义”
莫汉蒂深刻批判了罗宾·摩根等人倡导的《姐妹情谊是全球的》。
- 全球姐妹情谊:假设因为我们都是女人,都有子宫,所以我们天然就是姐妹。莫汉蒂认为这是虚伪且懒惰的,因为它掩盖了第一世界对第三世界的经济剥削。
- 跨国女性主义:莫汉蒂提倡的新路径。团结不能建立在生理性别上,而必须建立在反抗跨国资本主义和新殖民主义的共同政治联盟上。
反抗的日常实践
莫汉蒂强调,真正的抵抗不一定要在联合国的会议桌上。
- 第三世界女性并不是默默忍受的待宰羔羊。
- 她们在血汗工厂里组织罢工,在跨国农业公司的剥削下保留本土种子(如范达娜·席瓦),甚至在极其苛刻的宗族家庭中进行微小的日常协商。这些都是极具力量的女性主义实践,只是西方的理论框架“看不懂”或“不承认”而已。
代表作品
- 论文:《在西方眼下:女性主义学术与殖民话语》 (1986)
- 绝对必读。后殖民女性主义被引用次数最多的开山之作。
- 书籍:《无国界的女性主义:非殖民化理论,实践团结》 (Feminism Without Borders: Decolonizing Theory, Practicing Solidarity) (2003)
- 这是她对自己多年理论的系统总结。她在书中呼吁建立一种基于反资本主义的跨国女性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