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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博女性主义:互联网是解放的乌托邦,还是新的数字牢笼?

当身体可以被代码重塑,性别还意味着什么?


✅ 1. 什么是赛博女性主义?一个拒绝被定义的运动

赛博女性主义(Cyberfeminism)诞生于20世纪90年代,伴随着万维网(World Wide Web)的兴起而出现。它是一个极其多元、松散、甚至自相矛盾的理论与实践集合,核心是探讨技术(尤其是网络技术)与性别、身体和权力之间的复杂关系。

这个流派一个著名的特点,就是拒绝给自身下一个明确的定义。澳大利亚的赛博女性主义艺术小组VNS Matrix曾戏谑地宣称:“赛博女性主义不是一种理论、不是一种政治纲领,也不是一种哲学,它是一场病毒,是一场冒险,是一场艺术。” 这种姿态本身,就体现了其深受后现代主义影响的、反权威、反中心、反统一的“游戏”精神。


💥 2. 精神领袖与奠基文本:唐娜·哈拉维的《赛博格宣言》

虽然“赛博女性主义”的实践在90年代才蔚然成风,但其最重要的精神源头,可以追溯到思想家 唐娜·哈拉维(Donna Haraway) 在1985年发表的《赛博格宣言》。

  • “赛博格”(Cyborg)是什么?
    • 赛博格,即“控制论有机体”,是有机体与机器的混合体。哈拉维认为,它是一个强大的政治神话哲学隐喻,象征着对所有“纯粹”和“自然”身份的彻底告别。
  • 赛博格为何是女性主义的希望?
    • 哈拉维认为,赛博格这种“杂种”形象,能够帮助我们炸毁西方思想中一系列压迫性的二元对立,如人类/机器、自然/文化、男人/女人。
    • 赛博格没有伊甸园的历史,不渴望一个“纯粹”的本源,因此它能摆脱父权制强加于女性身上的“自然”、“母性”等本质主义枷锁。因此,哈拉维宣称:“我宁愿做一个赛博格,也不愿做一个女神。” 这直接挑战了当时流行的、将女性与“自然”联系在一起的生态女性主义的某些倾向。

🧭 3. 赛博女性主义的两副面孔:在乌托邦与现实之间摇摆

尽管没有统一定义,但我们可以大致将其分为两种思潮:

🔹 第一阶段:乌托邦的解放想象(90年代早期)

早期的赛博女性主义者对互联网充满了乐观的、乌托邦式的想象。

  • 赛博空间:摆脱身体的“新世界”
    • 早期的互联网主要是基于文本的。这让当时的女性主义者相信,在赛博空间里,人们可以摆脱生理身体的束缚(如性别、种族、外貌),自由地创造和“表演”任何自己想要的身份。
    • 她们认为,既然女性的身体在现实世界中是受压迫的主要场所,那么一个“去身体化”的数字空间,就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平等的、流动的解放区。

🔹 第二阶段:对现实的批判与警惕(90年代末至今)

随着互联网的商业化和普及,乌托邦的想象逐渐被现实所取代。后期的赛博女性主义者开始指出:

  • 互联网并非“真空”:它不可避免地会复制、甚至放大现实世界中的权力不平等、歧视和暴力。
  • 新的压迫形式:她们开始关注新技术带来的新问题:
    • 网络暴力与厌女:大规模的、有组织的线上骚扰、人肉搜索和仇恨言论。
    • 数字鸿沟:谁能接触和使用技术?全球范围内的女性(尤其是贫困地区的女性)在技术教育和资源获取上仍处于劣势。
    • 算法偏见:搜索引擎、AI等算法中内嵌的性别和种族偏见。
    • 数字劳动剥削:高科技产业背后,全球南方国家女性工人的恶劣劳动条件,以及平台经济下新型的劳动剥削。

🎨 4. 关键实践:“搞砸系统”的艺术与行动

赛博女性主义不仅仅是理论,更是一种艺术和文化实践。

  • VNS Matrix:这个澳大利亚的女性艺术家小组,以其充满挑衅和幽默感的作品而闻名。她们的《赛博女性主义宣言》用“阴蒂是通往母体(matrix)的直线”等口号,戏仿了男性主导的赛博朋克文化。
  • “故障女性主义”(Glitch Feminism):这是一个更当代的概念,由 **勒加西·罗素(Legacy Russell)**提出。它主张拥抱系统中的“故障”(glitch)和“错误”,将其视为一种抵抗策略。通过主动地“搞砸”规范的身份和行为(无论是线上的虚拟化身还是线下的性别表达),来创造新的可能性。这与 巴特勒的“戏仿” 概念一脉相承。

💻 小结:

赛博女性主义是一场围绕着技术展开的、在乌托邦的梦想与反乌托邦的现实之间不断摇摆的思辨之旅。它既曾幻想通过代码和网络创造一个无性别的“新天堂”,也警醒着我们要时刻警惕技术如何成为权力控制我们的“新工具”,并将这种警惕和反抗精神,延续到了当下的第四波网络行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