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当身体的真相背叛了宏大的谎言
“只有在那件事(性爱)做着的时候,我才觉得是真的。这甚至让我觉得,此时此刻,只有他(易先生)是爱我的。”
影片信息
- 原名:色,戒 (Lust, Caution)
- 导演:李安
- 主演:汤唯 (王佳芝), 梁朝伟 (易先生)
- 荣誉: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
- 核心争议:影片中长达数十分钟、极度逼真的性爱场面,究竟是色情噱头,还是艺术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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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简介:一场假戏真做的祭祀
故事背景是 1940 年代被日军占领的上海/香港。 一群热血但幼稚的爱国大学生,为了刺杀汉奸特务头子易先生,设计了“美人计”。 女大学生王佳芝化身“麦太太”,以此接近易先生。
- 牺牲:为了这个计划,王佳芝献出了贞操(给猥琐的同学),献出了学业,献出了生活。
- 纠缠:在长达几年的卧底生涯中,她与易先生在肉体和精神上进行了极其复杂的博弈。
- 崩溃:在最后关头,就在珠宝店里,面对易先生送出的那一颗像“鸽子蛋”一样的钻戒,王佳芝防线崩塌,低声说出了那个致命的字:“快走。”
核心议题
1. 性爱场面:权力的流动
如果不看那三场床戏,就看不懂这部电影。它们不是色情片,它们是剧情本身。
- 第一场(暴力/强奸):易先生完全掌控,粗暴地撕碎衣服,用皮带抽打。这是权力的单向碾压,是征服者对猎物的羞辱。
- 第二场(扭曲/瑜伽式):两人的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这是权力的胶着,王佳芝开始试图反客为主,两人像蛇一样互相试探、绞杀。
- 第三场(崩溃/枕头):王佳芝用枕头蒙住易先生的眼睛(在特务看来这是找死),但易先生默许了。这是权力的反转,也是情感的彻底沦陷。王佳芝在这场肉搏中确立了某种主体性。
2. “爱国者”的虚伪 vs. “汉奸”的真实
李安极其残忍地对比了两个男人群体:
- 邝裕民(爱国学生):满口家国大义,却理所当然地把王佳芝推入火坑。当王佳芝被破处后痛苦时,他们只会冷漠地回避。这是一种平庸的、集体的恶。
- 易先生(汉奸):虽然残暴、多疑,但他对王佳芝展示了极其私密、脆弱的一面(恐惧死亡)。在珠宝店那一刻,他的眼神里确实有“爱”(或者说怜惜)。
- 悲剧:王佳芝背叛了国家,是因为“国家”(以邝裕民为代表)先背叛了她。她作为一个女人,在宏大叙事里只被当作工具;而在那个汉奸怀里,她才感觉自己被当作一个人(尽管是扭曲的)。
3. 钻戒的隐喻
那颗六克拉的粉红钻戒,不仅仅是钱。 对于王佳芝这样一个长期处于 “表演状态”、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来说,这颗钻戒是一个 “实物”。 它代表了一种确定的承诺。在动荡的乱世,在虚伪的谎言中,这颗石头提供的安全感和被重视感,瞬间击穿了她脆弱的心理防线。
导演的温柔与残忍
相比张爱玲原著的冷酷(易先生杀人后洋洋得意),李安的电影版增加了一层人道主义的悲悯,或者说暧昧。
- 结尾的改动:电影最后,易先生坐在王佳芝睡过的床上,眼含热泪,抚摸床单。
- 争议:有女性主义者批评这是在美化纳粹/汉奸,是导演对施暴者的共情。
- 辩护:也有观点认为,这反而加深了悲剧性——即使他爱她(或者有过一瞬间的爱),为了权力,他依然杀了她。这证明在父权制逻辑下,权力永远高于人性。
经典台词
- “他不但要往我的身体里钻,还要像蛇一样,往我的心里面钻。” —— 王佳芝最著名的独白,描述了肉体经验如何改变精神意志。
- “我对钻石不感兴趣,我只对它戴在谁的手上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