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婚姻与命名权：名字背后的权力游戏

“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代号，它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锚点。当你失去名字，你就成了别人的附庸。”

在现代社会，我们以为婚姻是基于爱情的平等结合。但如果我们仔细审视名字（Naming）这件事，就会发现婚姻制度中依然残留着古老的父权制基因。

为什么在西方，希拉里·罗德姆嫁人后变成了“克林顿夫人”？ 为什么在中国，虽然女性不改姓，但孩子默认随父姓被视为天经地义？

这背后是一场关于身份主权的漫长博弈。

1. 消失的妻子：从 Coverture 到改夫姓​

在西方法律史中，有一个著名的概念叫 "Coverture"（普通法中的夫妻一体制）。

  • 它的意思是：当一个女人结婚后，她的法律人格就被丈夫“覆盖”（Covered）了。
  • 后果：由于夫妻是一体的，而那个“体”是丈夫，所以妻子不再拥有独立的财产权、诉讼权，甚至名字。她从 Miss Jane Smith 变成了 Mrs. John Doe（约翰·多伊的太太）。

虽然 Coverture 制度在 19 世纪末被废除，但 “妻随夫姓” 的习俗却作为文化惯性保留了下来。

  • 这不仅是方便，更是一种象征性的所有权转移：女人从父亲的财产（父姓）转移为丈夫的财产（夫姓）。她始终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2. 冠姓权之争：孩子到底跟谁姓？​

在中国语境下，女性虽然保留了自己的姓氏，但 “冠姓权”（孩子随谁姓）成为了新的战场。

默许的规则​

社会普遍默认孩子随父姓。如果一个女性提出孩子随母姓，往往会引发家庭地震，甚至被指责“破坏家庭和谐”、“太强势”。

为什么随父姓如此重要？​

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给出了答案：

  • 在父权制下，孩子不是爱的结晶，而是财产的继承者和家族香火的延续。
  • 男性无法像女性那样通过怀孕确信孩子是自己的（亲子不确定性），因此必须通过赋予姓氏这一法律仪式，来宣示对孩子的所有权。

母姓的意义​

争取冠姓权，并不是为了建立“母权制”去压迫男性，而是为了：

  1. 看见母职：母亲承担了怀胎十月和分娩的巨大风险，随母姓是对这种付出的基本承认。
  2. 打破宗族观念：打破“传宗接代只靠男”的封建思想，从根本上动摇重男轻女的根基。

3. 称谓的陷阱：Mrs, Miss 与 Ms​

语言也是战场。在英语中：

  • Mr. (先生)：看不出他是否结婚。
  • Miss (小姐)：未婚女性。
  • Mrs. (太太)：已婚女性。

这种区分强迫女性在社交中时刻暴露自己的婚姻状态，仿佛“是否有男人”是女性身份的核心属性。 直到 20 世纪 70 年代，女性主义者推广了 Ms.（女士）这个词，它和 Mr. 一样，不暴露婚姻状态。这是一次重要的语言胜利。

而在中文里，我们也要警惕那些将女性统称为“嫂子”、“弟妹”、“内人”的称呼，它们都在潜意识里将女性定义为男性的附属关系。

4. 走向平等的命名​

我们正在看到改变：

  • 双姓制 (Hyphenated names)：在西语国家或现代西方家庭，孩子同时继承父母双方的姓氏（如 Smith-Jones）。
  • 保留原名：越来越多的职业女性婚后拒绝改姓，以保持职业身份的连续性。
  • 随母姓的正常化：在中国，随母姓虽然仍有争议，但已不再是禁忌。

名字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坐标。 无论你是选择随父姓、随母姓，还是创造一个新的姓氏，最重要的是：这必须是出于女性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出于“传统”的胁迫。

相关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