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哈拉维:为地球的生存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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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一部纪录片,更像是一场长达81分钟的哲学降神会。
看完 Fabrizio Terranova 导演的这部《唐娜·哈拉维:为地球的生存讲故事》,你可能会有一种奇妙的眩晕感:像是在听一位博学的祖母讲睡前故事,但故事的内容却是关于基因改造、触手生物、跨物种恋爱和人类的终结。
一、 形式即内容:绿幕下的“思维宫殿”
第一眼感受: 你肯定注意到了,视频的视觉风格非常诡异。哈拉维坐在她位于加州的家中,但背景并不是真实的墙壁,而是通过 绿幕(Green Screen) 技术合成的动态图像:巨大的水母在游动、树林在穿梭、文字在飘浮。
深度解读: 这种“五毛特效”般的廉价感其实是导演刻意为之。它完美契合了哈拉维的核心理论——“世界是构建出来的”(Worlding)。
- 她不相信某种绝对客观、静止的自然背景。
- 当她在讲故事时,背景随之改变,寓意着语言和故事有能力重塑现实。这种虚构与非虚构的模糊界限,正是她口中的 SF(既是 Science Fiction 科幻小说,也是 Speculative Fabulation 思辨虚构,更是 Science Fact 科学事实)。
二、 影片的核心叙事线索
这部片子没有线性的传记结构,而是由几个核心的故事线索串联起来:
1. 牙齿与正畸:身体是被“制造”出来的
(视频开头 00:45 处) 哈拉维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普林斯顿大学生的牙齿。她发现这些精英学生的牙齿都直得不自然,像是被某种力量统一过。
- 隐喻: 她通过父亲作为体育记者和正畸经历的故事,引出“身体并非自然天成,而是被技术、历史和阶级塑造的”。这也是她作为科学史学家的看家本领。
2. 敏捷犬训练:跨越物种的爱
(视频中段 05:30 左右) 片中大量篇幅展示了她和爱犬 Cayenne(一只澳大利亚牧羊犬)的互动,特别是她们参加敏捷犬障碍赛(Agility)的画面。
- 核心观点: 对哈拉维来说,这不仅是遛狗,这是一种政治实践。在这个过程中,人不是主宰,狗不是奴隶,双方必须通过眼神和动作达成极度默契的“共舞”。这是人类学习如何与其他物种平等共存的绝佳案例。
3. 非传统的家庭:Make Kin Not Babies
(视频 07:43 左右及多处) 哈拉维坦诚地分享了她的私人生活。她生活在一个非传统的家庭结构中:她、前夫杰(Jaye)、同性恋朋友及其伴侣共同生活、共同拥有房产、共同抚养非血缘的孩子。
- 背景: 她的爱人和朋友后来因艾滋病去世。这段经历极其痛苦,但也塑造了她最著名的口号:“生成亲缘,而非生产子嗣”(Make Kin Not Babies)。
- 解读: 在人口过剩和环境崩溃的时代,我们要学会把“亲人”的概念无限扩大,去爱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甚至去爱动物、植物和微生物。
4. 翻绳游戏(String Figures)
(视频 03:11 处) 哈拉维在片中拿出一根绳子,玩起了翻绳游戏。
- 哲学隐喻: 这是全片最重要的符号。世界就像这根绳子,我们在玩一种接力游戏。思想、历史、基因,都是一只手传给另一只手,我们要从前人(或前一个物种)手中接过绳子,编织出新的图案,再传给下一代。如果有人松手,游戏就结束了;如果我们不创新,图案就死板了。
三、 压轴大戏:卡米尔的故事(The Camille Stories)
(视频后半段,约 11:50 开始)
这是整部纪录片最令人震撼、也是最“科幻”的部分。哈拉维朗读了她创作的一个思辨虚构故事。
- 设定: 在未来的地球,生态已经崩溃。为了生存,人类决定进行基因改造,让自己与其他濒危物种“共生”。
- 情节: 故事的主角是“卡米尔”(Camille)家族。第一代卡米尔选择与 帝王蝶(Monarch Butterfly) 进行基因结合。
- 这不仅仅是把蝴蝶基因植入人体,而是让人类承担起照顾帝王蝶栖息地的责任。
- 卡米尔拥有了感知蝴蝶信号的触角和皮肤。
- 意义: 这是一个关于责任与牺牲的故事。为了修复受损的地球,人类必须放弃“纯粹的人类身份”,主动变成一种半人半兽的 “怪兽”(Terrapolis)。这呼应了她早期的“赛博格”理论,但更加生态化。
四、 观后总结:这到底讲了什么?
看完这部片子,你会明白为什么唐娜·哈拉维是当今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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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绝望,也反对盲目乐观: 她既不相信“科技能解决一切气候问题”(技术乐观主义),也不接受“人类没救了,大家等死吧”(末日论)。她主张 “Staying with the Trouble”(与麻烦共存)。地球已经坏了,但这正是我们生活的地方,我们要在这里修修补补,在废墟上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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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人类中心主义: 视频最后,满屏的水母和珊瑚在游动。这在提醒我们:人类只是地球众多“小动物”中的一种。我们需要像堆肥(Compost)一样,与其他物种混合在一起,互相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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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故事就是力量: 正如片名所言,《为地球的生存讲故事》。如果我们只讲述征服自然、杀戮和末日的故事,我们就会走向灭亡。我们需要讲述共生、纠缠、混杂和爱的新故事。
一句话影评: 这是一部充满魔力的思想宣传片,它用最温柔的语调,提出了最激进的生存方案——要想活下去,人类必须变成“怪兽”,去爱上那只蝴蝶,去成为那堆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