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伊朗长大》:在黑与白的线条里寻找自由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面对,他就永远无法走向未来。”
书籍信息
关于本书:波斯波利斯的倒影
“Persepolis”(波斯波利斯)是古波斯帝国的首都,象征着伊朗悠久而辉煌的古代文明。作者使用这个名字作为书名,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议——抗议当下的原教旨主义政权是如何摧毁了这片土地原本的开放与多元。
全书以第一人称视角,讲述了女孩 Marji 从 10 岁到 24 岁的成长史。这不仅是一个关于青春期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国家机器如何通过控制女性身体来确立其统治合法性的政治教科书。
核心议题深读
1. 面纱与身体政治
小说的开篇第一章就叫《面纱》。 1979 年之后,强制佩戴头巾成为法律。莎塔碧没有用宏大的政治理论去批判,而是画下了操场上的女孩们如何把面纱当成跳绳、当成怪物面具来玩耍。
- 规训的具象化:面纱不仅仅是一块布,它是国家权力直接介入女性身体的视觉标志。国家通过强制统一女性的着装,消灭了女性的个性,将其降格为国家的财产和宗教符号。
- 日常的越轨:Marji 偷偷穿上牛仔外套、穿上耐克鞋、戴上迈克尔·杰克逊的徽章走在街上。在西方,这只是青少年的流行服饰;但在极权社会,穿戴这些物品面临着被逮捕和鞭打的风险,因此它变成了一种致命的政治反抗。
2. 公共与私人的断裂
书中深刻描绘了极权社会中典型的“双面生活”。
- 在街头(公共领域):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罩袍,低头不语,随时防备道德警察的盘问。
- 在室内(私人领域):窗帘紧闭,人们酿造私酒、举办派对、听西方摇滚乐、女性脱下罩袍露出时髦的裙子。
- 女性主义视角的反转:在传统的西方女性主义理论中,“个人的即是政治的”意味着要把私领域的压迫暴露在公共领域。但在书中描述的社会里,公共领域已经被极权完全占领,保卫“私人领域”(在地下室里跳舞、喝酒)反而成为了维护人类尊严和主体性的唯一政治阵地。
3. 流亡者的三重困境
当 Marji 被父母送往欧洲后,她面临着更复杂的交叉性困境。
- 西方的凝视:欧洲人对她的苦难充满了一种猎奇式的同情,或者将她视为恐怖主义国家的潜在威胁。她必须时刻向西方人解释“真正的伊朗人不是那样的”。
- 内部的断裂:当她回到伊朗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完全融入故乡。因为她享受过西方的自由,她无法再忍受故乡的压抑;但故乡的人又觉得她是逃兵。
- 她最终意识到,只有通过接受这种“永远的异乡人”身份,通过诚实地画下这一切,她才能完成真正的自我救赎。
祖母的智慧
全书中最具魅力的角色是 Marji 的祖母。 祖母经历过旧王朝的更迭,是一个极其睿智、通透且毫不做作的女性。 每天早晨,祖母都会把浸泡过冰水的茉莉花瓣放在胸罩里,让自己一整天都散发着香气。
在 Marji 遭遇背叛、感到极度羞耻和痛苦时,祖母告诉她:
“永远保持你的尊严,永远忠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一个女人能够直起腰板做人更重要的了。”
祖母的茉莉花香,代表了那种无论在何种严酷的政治高压下,都不会被磨灭的、属于女性内部的从容与高贵。
经典摘录
- “恐惧能使人失去知觉。这也是所有独裁者的逻辑:用恐惧来麻痹人民,这样他们就不会反抗了。”
- “我是一个西方人眼中的东方人,东方人眼中的西方人。我哪里都属于,又哪里都不属于。”
- “如果要在这个国家生存下去,你必须变成一个伪君子,或者一个烈士。”